穿行中国最窄领土#

离开图们市日光山再次走上与图们江相伴之路。图们江作为中朝界河长达510公里，因前几天放弃了十五道沟景区，遗憾地错过图们江那一大段秀美界河江景，剩下从图们经珲春到入海口这段不能再错过。过了图们市就到了珲春市，珲春是延边州所辖县级市，西部是人口和产业重心，东南北部都被群山环绕呈马鞍形，山地面积占到80%，群山中的老爷岭主峰海拔1477米，是中国大陆第一缕曙光首照地，珲春又名森林之城。

在地图上如同鸭头伸向临海的细尖鸭嘴处，就是吉林省的最东、也是最南点——珲春敬信镇防川村。珲春独特的自然环境造就了国家级防川风景区、图们江森林公园、东北虎和远东豹自然保护区等风景名胜旅游地。

该图片取自网络

珲春地处中、朝、俄三国交界处，是中国唯一位于中俄朝三国交界的边境窗口城市。中、朝、俄三国陆路相连，与中、朝、俄、韩、日五国水路相通。凭借独特的地理位置，珲春拥有国际合作示范区、边境经济合作区、综合保税区、中俄互市贸易区等国家级特殊区域，享受沿边开放、东北振兴、边疆少数民族、西部开发等多项国字号优惠政策，把珲春的国际合作区上升为国家战略，市内林林总总的标牌、标志物时有所见。

此图取自网路

珲春拥有4个对外口岸，穿过市区先奔敬信镇圈和口岸，这是个中朝间国际客货公路运输口岸，跨境公路大桥将圈河口岸与朝鲜元汀口岸相连接，对面朝鲜罗先经济贸易区。圈和口岸是国家一级口岸，可惜不对游人开放，所以界碑和古老的圈和老桥都无缘相见，只看到了口岸的外观。

离开圈和口岸后沿图们江向南，前往距离20多公里防川村，即从"鸭头"驶向"鸭嘴"。路边竖立着高大的"边防公路"石碑，告知游人们将进入边境地区的纵深地段。这条道路每天过往的车辆与日俱增，全国各地的游客纷至沓来一睹防川风景区的独特风貌，原有的道路已难以满足旅游业的发展，珲春市政府为此投资加宽路面，提高道路等级，我们恰好赶上施工期，好长一段路路面坑洼，尘土飞扬，相信未来这里将会成为坦途。

在距防川风景区11公里路标旁边树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写着"洋馆坪路堤"。这原本是图们江的堤坝，也是通往防川村的必经之路。这条880米长的洋馆坪路堤右侧紧邻界河图们江，岸边立有铁丝网边防线，江对岸是朝鲜，江堤左侧公路路基旁T形水泥杆上铁丝网密布，网外面便是俄罗斯。与两道铁丝网并行的这段公路宽度仅有8米，8米之外则分属另外两国，这里是中国最窄的领土，洋馆坪路堤也被誉为天下第一堤。

我们驱车在江堤上"行一路，看三国"，欣赏着这罕见的奇景，还几次停车下来脚踏实地，体验这独一无二的景致，品味这一视觉冲击带来的震撼，竟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和车行荡起的沙尘。

这段江堤1957年曾被图们江水冲断，防川村成为了一块"飞地"一直孤悬"海外"，那时村民们只好借道苏联境内通行，两国友好时不是问题，关系紧张时被刁难时常发生。直到苏联解体后，1992年政府投资500万元，以青石填江填土筑路，在图们江中属于中国的"领江"上修建了现在这条江堤公路，“飞地"归来后，方便了防川村的百姓通行，也让更多的国人有缘来到防川。

在途中看到左侧有个规模不小的湖泊，右侧是滔滔图们江，也许这汪湖水就是冲垮旧江堤的图们江水，现在高峡出平湖，两侧的山水景色为大坝增色添彩。前行中左侧沙草峰下绿荫中赫然出现了高大的白色人物雕像，那是清末铁骨铮铮的民族英雄吴大澂，曾为我国收复327平方公里领土。

奔波一天到了防川景区已经傍晚，售票处已经下班。在景区小广场上观赏了江边的"中国珲春市和俄罗斯哈桑区友谊之锚” 和图们江第一码头的牌楼，还在周边参观了新建的但似乎尚未经营的自驾游营地。

景区门前管理人员推荐，还有末班车带游客进去，却只能看"一眼看三国"一个景点，天色已晚我们决定明天好好游览景区。

考虑返回敬信镇县城住宿不划算，于是在景区周边选择了规模较大，后院带荷花池的韩香园农家宾馆，宾馆条件一般般，价位较县城酒店要高出几倍，却已是满员，好说歹说人家给凑了2个房间。主人骄傲的介绍他家菜肴，号称胡锦涛总书记曾经品尝过他家的鲜鱼。我们随便点些菜吃了晚餐，趁天没黑抓紧在村里转转。

晚饭后在防川村溜达，防川村是名副其实的双线边境村，全村中朝边境线约11公里、中俄边境线约9公里。这是个30几户，百十来口人的小村庄，村民以朝鲜族为主，被称为"东方第一村"，村口竖立着身着鲜族服装，敲长鼓吹洞箫翩翩起舞的大型石雕。不远处书写着"喀秋莎"的巨石上，有几位站在坦克上拉手风琴弹吉他演唱的苏军战士雕像。边防小村的广场四周都是打造的园林建筑，并且依然还在打造之中。

临海的防川村海拔只有几米，是吉林省最低点，村内有一座小山名为张鼓峰，其主峰海拔虽仅155米，但与从西侧环山蜿蜒而过的图们江辉映，这里山水秀丽风景如画。村民们多年来有登山祭祀的传统，也可凭高远眺日本海，观赏周边景色。可惜好景不长，一场"张鼓峰战役"将这里的情景改变。

村边路口竖立着中朝两国文字的石碑，上书"张鼓峰事件发生地"，不远处有一座张鼓峰事件纪念馆，纪念馆门脸不起眼，里面却内容丰富，通过图文并茂的图版和实物，清晰地介绍了这一重大事件的起因、过程、结局和对今天的影响。小小的展览馆是吉林首家非国有(民办)博物馆，老馆长历经十几年的实物收集，资料整理后创办并亲自管理，免费参观，亲自讲解，令人敬佩和感动。

张鼓峰位于中俄朝交界附近，历来是中国领土。1938年日本侵占中国东北后，日军内部有一派力主北上与德意两面夹击苏联，苏方为试探日方，在张鼓峰上修筑工事，日方认为边境线在张鼓峰东侧，苏方属于越界侵犯。双方先行外交谈判，日方拿出"满洲"地图做依据，苏方在中俄北京条约上抠字眼。双方各执一词，无法达成一致，于是展开了军事冲突，苏方动用了飞机坦克火炮等装备，日方也调集了数千军队参战，激战10天后，最终苏军以人数装备的绝对优势战胜了日本，同时也付出了死亡数千士兵的高昂代价，事件以日俄双方签署停战协议结束。

张鼓峰事件当年曾在国际上引起巨大反响，成为世界各国瞩目的重大政治事件。此战后日军打消了北上的意图而全力南下，侵占中国南方、南亚诸国，后来引爆大平洋战争，改变了二战的格局。

停战后，胜利者苏联趁机将张鼓峰划为中苏边界，沿山坡顺便又挤压原中苏边境到图们江边，形成了今日仅8米宽的洋馆坪路堤。日寇则在图们江口立桩堵江，封锁图们江航道，村民们既不能上山祭祀，也无法出海捕鱼和航行，还被全部驱逐出防川村。

这一重大事件发生在中国领土上，全过程都由外邦的意志决定，作为领土所有方无论外交和军事上全无存在感。溥仪实现了他的伪满"皇帝梦"，全然不顾他祖宗的龙兴之地，国军的不抵抗政策已失去了东北、华北，华中华东也在沦陷中。弱国无外交,落后就要挨打，无论政治、军事、经济、科技哪方面的落后，都会成为强国的囊中猎物。这段屈辱的事件，是个很好的爱国主义教材，提醒我们不忘历史，着眼今天，富国强兵，保我边疆。

此时共产党统共只有几万人马，主要活动在晋察冀一带，深入敌后艰苦抗击着日伪军队。身在延安的毛主席十分关注张鼓峰事件的进展，一年后他曾发表过"苏联利益和人类利益一致"一文，收录于《毛泽东选集》第二卷中。文章对张鼓峰事件后对苏联对中国的援助意义肯定，同时明确要坚持自力更生为主的抗日政策，文章对二战初期东西方各大国未来的战略走向，和中国的抗日形势进行了分析判断，成为日后著名的《论持久战》的重要依据。

来到这里才知道，传唱至久的苏联歌曲《喀秋莎》原来诞生在这里，难怪广场上竖立着名为喀秋莎的战士塑像。美丽的姑娘喀秋莎是个手风琴演奏者，1938年随丈夫来到张鼓峰前线在军医院工作。苏联著名诗人伊萨科夫斯基根据这一史实创作了歌词，后经作曲家勃兰切尔谱曲，在苏联卫国战争时期广为流传，至今仍为莫斯科红场阅兵的队列曲目。歌词中"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"中的梨花正是防川所有，“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"是指图们江的飘渺晨雾。

在展览馆的后院里，立着"张鼓峰"和"让人类远离战争"的石碑，石板地上歪斜的"踏上战争的土地"字样，似乎随时在告诫人们，历史可以过去，但历史不可以忘记。

纪念馆馆长刘丛志原是个普通商人，来到这里听说张鼓峰事件后十分震惊，放弃了经营，整日到山边挖寻和从老乡家收购战争留下的残骸遗物，专心收集相关资料，变卖家产建起了这座纪念馆供游人免费参观，他的初衷就是要让更多的人了解和记住这段历史。感谢刘馆长付出的心血，我想他的初衷达到了。与刘馆长合影留念后离开了记忆深刻的纪念馆。

张鼓峰下的小村庄已然进入夜幕，四周黑漆漆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我们返回到农家院便歇了。为明天游览防川风景区养精蓄锐。